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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窝囊、死后光彩
周村、张志成
正月初六,王爱莲给老公和父亲上完坟,好歹算是过完了年。她那里的风俗是正月初四才能回娘家,她给老娘擦了澡,换上了在淄博打工的时候,好心人送给她的,没有穿过的好衣服,八十一岁的老娘欢喜的不得了。
她在娘家和婆家都没有留恋头。老公九年前死后,公家找给她几十万元现金,她的两个小叔子和六个大小姑子都向她借钱。可怜她一个寡妇人家还要抚养三个孩子,满心想改嫁,每一个男人听说她有三个孩子都会望而却步,她这点救命钱岂能借给他人?为此,她得罪了全家人。
娘家她有三个弟弟。大弟弟有两个儿子都是大学生,超过三十岁了还没有讨上媳妇。这地儿是个法律的盲区,没有计划生育,重男轻女十分严重。建国六十八年了,封建势力得不到压制,反而越演越利害。一个男人要结婚,家里有楼有车和全部开销不算,另外还要买下一个保险箱,箱内锁上三十五万元的现金送到女家才能结婚。她的三个弟弟都有儿子,不得不四处拼命打工赚钱,给儿子攒一个是一个。这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空档,老娘有谁来管?
老娘在去年秋后摔出了骨折,不能自理,她和两个弟弟给小弟媳妇凑上工资,有她侍候老娘,好歹也算没有饿死。
年前腊月二十八,她二弟的儿子结婚,怕宾客们看到老娘嫌埋汰,就把她移送到一间空房内,又怕老娘从床上摔下来造成第二次骨折,就在平地上铺上柴禾,打了一个暖和和的地铺,让老娘睡在上面,看上去还是挺舒服的。
正月初七一大早,正当王爱莲准备启程返回淄博的时候,她大弟弟突然打过电话来说老娘死了。
王爱莲和她娘家只差一里路,就连哭加心跳地赶过去。大哭一场后,她是老大,又经多识广,三个弟弟平时有好多事情都得有她来拿主意,何况是爹死娘亡的大事呢。
越穷越折腾,她那里的丧事极其讲究。给娘穿好衣服后停在堂屋里,儿女们跪在灵前,三天不得出门。
村里管事的人们会四处派出人去,给主家的亲戚们报丧。同时,家里垒灶安锅的,看风水找墓地的都开始忙活起来。
第二天,根据主家的经济条件去买棺材,好一点的是白松木的,得花五千余元,差一点的有白杨木的,在三到四千元不等,还有更差的,都取决于主家的意愿。棺材是有卖主送到家的。然后有死者的女儿去买一百斤沥青,经加热溶化后刷到棺材上,可起到防腐的作用。
第三天雇佣乐队和请客,因为刚过了年,乐队的价格好高,得四千五百元。由于管理不善,请客用的烟酒鱼肉菜等不知道要丢失多少。死者也是在这一天里火化。在火化之前,死者的衣服也是有讲究的,上身的衣服和首饰是女儿置办,下身的裤袜等有儿子置办。等火化的车走了以后,女儿得打开棺材,用买来的白纱布在棺材里面的上下左右,全部沾上一遍等待入殓。
去火化场只是走个过场,交上火化费,买上个骨灰盒,(这一点政府部门还是有作为的)才能开一张死亡证明,否则是不准下葬的。死者在进火化炉之前,家人们会嘱咐火化师傅:“要烧得轻一点,务必保证骨头的完好无缺。
入殓前,在棺材底部铺上一床新被子,把死者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摆好,再在骨头上压上一床新被子,然后盖棺。
第四天,把棺材钉死抬上车,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,连哭加嚎得向墓地走去。在这几天里,墓穴早已准备停当。那墓穴修得十分讲究,方向为南北向,称作头枕南山,脚登黄河。底部和四面用新砖砌好,再用水泥灰抹得铮明放亮,底部分南北各摆上几个新砖,助忙的人们用两条粗绳子穿过棺材底部,两边的人们拽着绳子,抬起棺材,在哭声中把棺材慢慢地放入穴中。
然后用新买来的芦苇席子,把棺材全部包起来,再用油毡纸在席子外层全部裹严实,这才用一块一块的水泥板,把墓穴密不透风的全部封死。这还不算完,还得在水泥板的上面,盖上一间超过一米高的塔型房子,里面挂上死者的大型照片,周边放满鲜艳的塑料花朵,红砖磁瓦十分漂亮。
在小屋的前面放一块四平八稳的石板,放好各样的供品,一家人全部跪下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,似乎就要跟了死者去的样子。
围观的人们没有同情的泪水,也没有人出面去劝说他们,因为那天夜里停电,老娘没有人护理,歪倒的蜡烛掉在地铺上,老人是被活活地烧死的。
这事儿出在萧县的某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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